走近医疗欠费管理部 一通欠费追讨电话背后的冷

发布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19-10-25 20:07 浏览次数:

  在中山市人民医院,陈先君所在的部门鲜为大众所知——医疗欠费管理部。这是一个专与欠费患者打交道的部门,目的是帮助医院追讨患者本应结算的医疗费。其实,几乎每家医院都存在未能结清的医疗欠费,这是医院们难以言说的“心病”。一方面,公立医院对于急危重症患者的抢救工作责无旁贷;另一方面,医院们也要顶住经营压力,努力追回患者欠下的医疗费。

  近日,中山市人民医院心胸外科一位主动脉夹层患者带着医保卡“跑”了。舒护士长回忆,当时,此人已被主治医生告知第二天即可出院,“没想到,患者竟会趁清晨悄悄离开了,后来也没再回科室复诊过,病情令人担忧。”舒护士长说。医疗欠费管理部陈先君得知后,多次与该患者联系请其提供社保卡,因患者是医保病人,20多万元的医疗欠费,可经医保报销15万余元,最终自付部分8万余元,目前,患者仍欠费约3.7万元。“医保患者拿着社保卡不交给医院的事屡见不鲜,他们怕医院扣下社保卡或乱刷里面的钱,其实,这是由于他们对社保卡的使用缺乏了解。”陈先君说。

  打开电脑里那张明细清晰的欠费表,陈先君在表格的最后一栏详细记录着所有欠费患者的欠费原因。此外,他还有一部由医院专门配备的办公手机,供其与欠费患者或其家属沟通使用,这部手机是他每日都要浏览的“留言簿”。“我的厂里一直发不出工资,与老板的纠纷也未解决,现在我连房租费用都交不上了”“再给我几个月时间吧,到时我一定去医院还钱!”陈先君透露,欠费的原因很多,有些情况让人心生怜悯,也有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欠费理由。

  中山火炬开发区医院经济管理科主任王梦(化名)将医疗欠费主要归因为四大类:恶意欠费、经济困难欠费、无人照料的年长患者欠费、接受社会救助的患者欠费。每每提到欠费患者,王梦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很多故事,他说,“多数时候在医院所见的人间冷暖莫过于此”。曾经,一位住在开发区医院ICU(重症监护室)的老人,被家属抛弃在医院直至离世,住院期间一直由医护人员照料着。“老人的孩子有车有房,却在将老人送入院后,再没出现过。”王梦透露,医院曾多次尝试与其家人联系,均未见到家属前来医院探望。“一部分因子女未尽赡养义务的老年欠费患者,不仅欠款难追,医院甚至为此担负起养老院的职责。”他说。

  有医院负责人表示,欠费患者普遍没有医保,因为花费数额较大,有些人便选择一走了之。此外,陈先君透露,市人民医院欠费金额排名前三的科室是:神经外科、急诊科和心胸外科,三个科室的欠费加起来共占院内全部欠费的90%。不难发现,这三个科室都是以收治急危重症患者为主。“越是急危重症患者就越容易欠费,而择期手术的则相对少有欠费。从地域分布来说,本市患者欠费明显少于外地患者。”中山市博爱医院医务科工作人员张胜说。

  记者从中山多家医院了解到,二甲级以上的医院,每年医疗欠费均以百万计数,且有经年累月越积越多的趋势。2019年1至9月,市人民医院已发生600余万元医疗欠款,而中山市博爱医院自建院以来,已累积下2000余万元医疗欠款未能及时结算。这些市属三甲医院承担了全市乃至周边地区的医疗救治工作,然而,欠费的“窟窿”越来越大,直到成为各大医院难言的“心病”。

  患者欠费的原因不尽相同,各家医院分类管理的方式也略有出入,但总体上都将其粗分为两大类:恶意欠费患者与确有实际困难患者,针对这两大不同类别,院方给出的应对策略也迥然不同。舒护士长至今对那位默默还钱的患者家属印象深刻,2015年,一位心脏瓣膜重疾患者入院接受治疗,由于病情危重,住院一个月期间就产生了17万余元医疗费。

  “尽管患者最后因病情危重去世了,她的儿子却对医务人员的辛苦付出心存感激。由于家庭贫困,家属在办理出院手续时只付了5万多元,他当即表示一定会努力偿还欠款。”舒护士长记忆犹新,此后,患者儿子数次到医院还钱,自2015年底至2016年底,陆续缴还了9万余元欠款。期间,舒护士长得知,母亲离世后,其父又罹患肺癌,家庭经济条件非常紧张。舒护士长在与科主任商议后决定,请欠费管理部陈先君延长其还款时间。

  治病救人在先,运营绩效在后,这是所有公立医院需要承担的公共卫生责任。根据国务院办公厅颁布的《关于建立疾病应急救助制度的指导意见》,各级各类医疗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必须及时、有效地对急重危伤患者施救,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、推诿或拖延救治;对救助对象急救后发生的欠费,应设法查明欠费患者身份;对已明确身份的患者,要尽责追讨欠费。

  为了在治病救人的前提下,尽可能补上医疗欠费的“窟窿”,中山市各大医院也想尽办法以求医患两全。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医务科副主任李媛介绍,在患者有困难的情况下,医院会为他们申请救助专项基金。今年上半年,小榄人民医院共向中山市卫生健康局递交了35份救助金申请,“但很多时候只有一小部分申请能够获得批准,有些申请还需要经民政局、公安局、社会救助管理站等多方核实,过程比较漫长。”

  张胜也曾为有困难的患者申报救助金申请,然而,他觉得这些仍难以解决根本问题,“医疗救助金是有申请条件的,需要经过政府机构的认定核实,申请的流程较为复杂,时间也相对久一些。”张胜表示,一些大医院有自己的慈善基金如市人民医院的“慈爱基金”,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助患者渡过难关,目前,他最常使用的是博爱医院的“铸善基金”。张胜同时感到,即便这些救助金可以抵偿部分医疗费,对于医院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。

  近日,陈先君又签下了几份分期还款承诺书,每一份的后面都附着欠费患者的还款计划,“每个月还3000元,共需14个月可结清费用。”陈先君指着承诺书上那一连串数字说道,他曾与不少患者或其家属签过还款承诺书,但是,真正能据此收回的款项并不乐观。“还款计划书是医院与患者间自行商定的,没有任何法律效力,这样的承诺并不能给医院一颗‘定心丸’,只能全凭患者自觉执行。”陈先君感叹。

  几乎所有医院都与欠费患者间有着书面还款约定,然而,真正执行起来还要靠医院欠费管理部员工去一单单追讨。就目前看来,由于缺乏专门针对医疗欠费的社会诚信管理体系,在遇到极端案例时,医院只能诉诸法律手段解决医疗欠费问题。李媛介绍,有些法律援助机构可以帮助因交通事故入院的患者垫付医疗费,前提是他们要拿到交通事故认定书,确认患者能够拿到赔偿金。

  其实,绝大多数医院并不希望以司法程序解决问题,这不仅要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成本,同时也未必能尽快收回欠款。“不到万不得已医院是不愿意和患者打官司的,我们不能把人逼上绝路。不仅徒增患者的负担,对于医院来说,这也是耗时费力的事。”陈先君透露,自今年以来,市人民医院尚未通过司法途径向患者追讨欠费。张胜也表示,近年来,博爱医院没有起诉过一位欠费患者。

  李媛透露,很多欠费患者在入院时就填写了不真实的个人信息,不要说联系不上人追不到款,就连想帮他们申请救助金都难。“这些基本的信息真实保障不了,医院也很难做好患者管理和跟踪,有些人出院后就音信全无了。”李媛说,她希望能有一个诚信保障机制,起码可以让医院掌握到全部患者的真实情况,让医患之间的信息更加透明。

  目前,中山市卫健局联合多部门印发的《中山市疾病应急救助制度实施细则》与中山市公安局联合多部门印发的《中山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实施办法》是两大主要财政补偿机制,然而,两大补偿机制均对救助对象和救助金额有着严格的要求,且在申请时需要患者的密切配合。由此看来,除尽快建立医疗欠费社会诚信管理体系外,完善的医保制度仍是解决医疗欠费问题的基本保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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